「知道嗎?我們人其實是靠著幻想活下去的喔!」晴站在窗邊,回頭看向我。
下雨了,晴開窗,濕淋淋的空氣撲了進來。房子裡原本是帶有些霉味的,這些細小懸浮在空氣裡面的一粒粒氣味分子,遇到湧進來的小水珠,就大呼小叫地歡愉著被吃掉了,或是說,被溶解了。嘩啦嘩啦的聲音充滿在空氣裡!他們激烈地交媾著!
嘩啦嘩啦...
「幻想?」我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以極不自然的角度抱著電腦打字,頭也沒抬。
下著雨的初春早晨,挺冷的,但是沒有兩個禮拜前那樣凍了,我頂喜歡這樣的天氣。
晴的身體靠在窗欄上,把頸子伸出窗外,低頭,雙手把長髮向前撥,露出修長的頸項。
一粒水珠滴在白得驚人的皮膚上。在髮際,與頸的交界處,一道淺淺下凹的腹地,現在躺著一顆晶瑩的水珠,不想像其他同類一樣砸散在泥巴裡,他拼命地緊縮著,飽滿而圓鼓鼓的水珠巍顫顫地在白色盆地抱持著平衡。
「你知道人為什麼需要睡覺?休息?不是啦,你們都想錯了。其實是因為夢境裡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晴說,起身抬頭,笑得好天真。
那水珠順著晴起身的勢子,滑入晴的衣領裡。
「呀!好冰!」晴皺眉!那樣子真好看。
晴將窗稍稍掩上一些,拿起手邊窗台上的ipod,拂去上面細細的水點點,手指在那個圓上滑呀滑著。
「所以說,只有做夢的時候一個人是真正的活著!只是每次只要一醒來就忘了。」晴把ipod接上喇叭,雨聲變小了,懶洋洋的音樂在空氣裡跳舞。
一個八分音符踏著水分子向前躍,在降落到另外一個水分子前,遇上一個四分音符,他們開心地一起跳著,在水分子間,偶而還會有幾個低八度的二分音符從他們身邊掠過。
「如果夢境真那麼好,我們為什麼記不清楚夢裡的事?」我停下手指敲擊的動作,從床頭櫃上拿起咖啡杯,是拿鐵吧!晴在早上只會給我拿鐵的。
「記得太清楚,就沒辦法當一個正常人在醒來的世界繼續活下去阿!所以我們的潛意識自己選擇忘掉啦!」晴鑽進被子,側身靠著我。
我可以感覺到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那頭,因呼吸而起伏著的胸。而晴的頸就在我手邊,我想起剛才那粒水珠,撥開頭髮,我觸摸著那個窪地,還有一點濕氣。晴的表情很舒服。
「那現在,真正的晴在那裡?」我問。
晴笑著沒有說話,我順著窪地向下探觸,慢慢地,延著脊椎兩旁的淺溝,用指腹輕撫。
「我想睡,叫我。」晴把臉埋進我懷裡。
「我醒著的,隨時!」
拭去晴肌膚上殘留的水痕,我的手移回鍵盤。
房間裡的音符還在跳著,剛剛的那對八分音符與四分音符這時正與一個穿著華麗的十六分音符爭吵不休。四分音符滿臉淚水,八分音符面無表情,而十六分音符的氣燄很囂張,他請來了全音符作幫手,勝利近在眼前。
就在他們的哭聲與叫罵聲越來越大的時候,一個休止符把他們全殺了!
我的耳見證著這一切,而真實的晴躺在我懷裡。
那是三月,一個有雨的早晨。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