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恍恍惚惚,醒來,梳洗穿衣,開門關門。
好天氣,是春天了吧?沒有了寒冷的感覺,但是那股沁人心脾的涼意還是夾在風裡,劃過捷運站前,或進或出的人們。
七點半,早晨,有些人醒了,有些人正要入睡。我則在半夢半醒之間遊走。天已大亮,然而在這被深埋的都市地底,是日是夜其實並不重要。而所有人都睡著了,閉著眼睛搖擺,深入深入,下探意識的底層。
運行中,捷運列車鑽在陰暗地底的洞窟蛇穴,發出轟轟的聲響,隱隱然在這其中聽到一絲如同大蛇吐信的尖銳嘶啞。蛇腹裡的我們,被這條龐然大物的體液浸泡著,昏沈沈昏沈沈。或站或坐,我眼前的人們,有誰是醒著的?
呼窿,蛇身晃動,牠轉了個彎,所有閉著眼睛虔誠禱告的信徒們,面無表情地隨著牠晃著,時輕時重、時緩時疾。
像在跳舞一樣,規律地,搖擺著。大家一起來。
到了,轉運站!開門關門,成群裹著布的肉團生命體,螞蟻般互相推擠著向前,擦肩的剎那,互相嗅嗅、聞聞,交換資訊:年齡、職業、經濟狀況、嗜好與個性,從身上的衣著配件到臉上、髮上的裝飾塗鴉,在嗅到味道的同時,你已經掌握了我七成,我也知道了妳的大半,他把我們看在眼裡,一旁竊竊笑著。
眼睛半張半闔著,低頭,隨著晨操儀式的隊伍,虔誠靜默地快速向前,可別落了隊!踏慢一步,也許你就會被捲進電扶梯的縫隙裡,皮開肉綻。這是對在儀式中不專心的人所下的懲罰與詛咒。祭司透過無所不在的麥克風,聲聲唸唸,注意!再注意!請遵守遊戲規則!二路縱隊,別越線!乖!
就是現在,仰頭!光彩斑斕的牆上,那句Slogan、這個New Brand!會考,請牢記!
另外一條大蛇嘶吼著奔進月台,又湧出了一大群的螞蟻,我逆流而上,衝進另一條蛇腹的體液裡,緩緩地,平息呼吸,然後,閉上眼睛!
列車開動,再度被送進漆黑的地底!我,虔誠地信仰著!這一連串的儀式,將引領我進入無思無想的天堂樂土!
Ceremo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