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15
搬離生活了五年的新莊,今天是從大學真正的畢業了。
離開了一個階段,往下一個階段大步跨去。站在分界線這裡,我惶恐、迷惘、猶豫、無力感、慶幸與感恩。沒有害怕,這倒好。興奮的感覺,沒有五年前離家北上第一夜在宿舍時那樣雀躍感動。亦沒有三年前隻身踏上異邦時的戰戰兢兢。有的是,安定的感覺。
在川流不息的時間長河裡,不斷地在和自己拔河;不斷地在時而沒頂時而乾涸裡,找尋自己的座標定位。時間是流動的,水是流動的,我是流動的,人群是流動的,城市也是流動的。宇宙中唯一不變的真理是一切都在變。
有人能安然自得地享受這一切一切的改變嗎?
改變是必需的,然而劇烈的改變是會痛的。在改變的當下保持清醒是愚蠢而自殘的。
蛹裡的毛蟲、土裡的蟬、蛋裡的雛、子宮裡的嬰兒、瀕死的病人,都是無意識的罷,那是本能。然而人是特別的嗎?就是人,有時就會莫名其妙地自緩慢的進化改造過程中驚醒。青春期的暴躁不安,都市裡寂寞男女的求愛若渴、躁鬱儼然成為一大族類、同性之間的純純愛戀、人的性格裡有陰有陽有男有女的自然本質,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偏有好事的人類,安之以名目、視之以異、戮之以謬、刑之以法,研以究之。妄想獨醒以別於萬物。狂妄的下場,痛苦。
想來,許多偉大的靈魂,以自殺作為結束、作為儀式來探究那道禁忌的藩籬-生與死的交界之處,有沒有人之所以為人的答案?
MATRIX裡The One 在眾人皆睡的曠野裡獨自醒來,狼狽而痛苦;AI 裡小男孩等待了億萬年的時間,死而復生,也不就是為了一場夢境的時間。
書寫是寂寞的,文字是孤獨的,鍵盤是溫暖的。手指底下碰觸著溫暖,使用孤獨,寫著寂寞。我。
在妳的眼中,文字是什麼樣貌?是和我眼裡形成在視網膜上的形狀相同的圖像嗎?妳的大腦又是如何 decode 這些似是而非的圖像所代表的意義?
沒有恆久不變的文字,但人類因使用文字試圖描述恆久不變底真理,而偉大,而痛苦。而這一切會繼續下去,在妳我之後的億萬年,某一天,佛光普照,天降彩雲,人從睡夢中醒來,漂浮在溫暖湛藍的海水中央,望著眼前的一輪光彩奪目,曰:『日』。
諸佛嘆息,而後滅世
人類畢竟太過複雜而愚蠢,不適合生存。
八月16
來自何處?
歸往何方?
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對的時區裡,和所謂正常人的時間一同。往前走。
該活躍的日正當中我氣息奄奄,該疲累的午夜過後我精神奕奕。
白晝是有形而暴力的,夜晚是無形而溫柔的。
多麼希望仰望星空,得見繁星點點。那已是太遙遠的兒時回憶。
八月17
搬進了新家之後,特別容易累。
空間變大了,活動也相對地多了起來,一個上午的理書、上書,掃地擦地拖地,鐵門鐵窗,洗衣晒衣。在沒有網路的家,沒有電視,甚至連收音機也沒有。與世隔絕的小天地裡,抹抹擦擦,也是一天過去。汗流多了,衣服溼了乾、乾了溼,終於回到居住在室溫、自然風,沒有過多冷氣家電的地方,很熱很熱,可是很愉快。家的位置方便多了,走路的機會也變多了,相對於以前不論要到哪裡都是機車直達,靠雙腿走路的感覺還是最踏實的喔。
國中、高中的學校都在山丘上,每天起床爬山上學,一天遠離塵囂,傍晚走路下山,遠遠地看見平地的樓房車陣越來越近,回到塵世。來往反覆,六年的光陰。五年之後,在關渡的學校也是在山上的,下了捷運,快步走個十數分鐘山路,很令人懷念哪!當然,校車是有的,但是我還是迷戀走路上山下山的感覺吧!走路的時候,最接近冥想了,動著的人不會有太多雜念,走著走著,心會靜,氣會平,空無雜念的感覺,很容易上癮的。
再過幾個小時,明天網路該會重新走入我的新居生活;而後再攪個一個禮拜,是時候塵埃落定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只搬家一件煩心事就佔據了我所有的時間,也是恰好此時才有這份閒情逸致能慢慢把這個家經營起來,以後該不會再有的了。名符其實的,塵埃落定。(AM 01:16 AUG.18. 2004)